前两天有个年轻人问我,说他不迷茫,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愿意放弃一些东西,可就是困惑。他发现身边很多和他一样努力的人,最后都白忙一场。他想知道,到底怎么才能让付出换回应有的回报,不是一步登天那种,是真能给自己谋个前途。
这个问题让我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几年。当时我也觉得,只要肯吃苦、肯加班,早晚能熬出头。后来才发现,光努力没用,你得先搞清楚自己玩的到底是个什么游戏。方向不对,越用力越尴尬。
这篇文章我就把这三年来反复琢磨透的东西,从头到尾给你捋一遍。
用算账看清游戏版本:一个岗位的价值,取决于你让资本增值多少
先讲个事。前些年,总有些专家出来说,年轻人宁愿去送外卖,也不愿意进厂学技术,是缺乏长期主义。这话听着有道理,但年轻人真不傻。
你去问问那些送外卖的,他们难道不想安定下来?他们不想。但你要让他进厂,他得想想:我进去学个技术,学了三年五年,好不容易成老师傅了,结果设备升级了,产线优化了,我这一身本事直接被跳过,那我图什么?
这事儿在制造业里太常见了。你辛辛苦苦练了一台半自动设备的操作,结果人家直接升级成全自动,你的位置没了。不是你不努力,是你依附的那台机器,它被技术迭代了。
反过来你看装修工。你家漏水,和隔壁老王家漏水,可能完全不是一个修法。每家情况都不一样,得现场看、现场定方案,这种没法大规模复制的活儿,资本看不上,不愿意投钱去搞标准化,反而让你的手艺不容易被替代。
所以年轻人愿意去做装修,不愿意进厂,不是吃不了苦,是人家懂了一个道理:一份工作的成长性,取决于你被背刺的概率。容易被标准化、容易被复制的岗位,你干得再好,也随时可能被技术革掉。不容易被标准化的,反而安全。
那到底什么才算有前途的工作?我后来算了一笔账,彻底想明白了。
假设有家做外卖的平台公司,运营需要一个小目标的资金。这笔钱每年要付利息,按5个点算,这就是刚性成本,啥都不干就得亏5个点。然后公司养着100个员工,平均年薪10万。但你要知道,员工到手10万,公司实际要掏20万——还有社保、办公场地、水电、出差这些杂七杂八的开支。100个人就是20个点,加上前面5个点,公司一年得做到25%的年化,才不亏。
现在问题来了,25%的年化好赚吗?你去看看债市的回报就知道,现在企业想赚钱有多难。那赚不到怎么办?砍人。100个砍到50个,再砍到25个。一个亿的盘子养25个人,摊到每个人头上,就是400万的指标。这400万你得产生10%的回报,其中5%是资金刚性成本,5%是花在你身上的钱,最后到你手里的,只有2.5%。
你看,你要挣10%,才能拿到2.5%。如果你还想有成长性,那就得挣得比10%更多。
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岗位有前途,有些没有。平台骑手挣的是送一单算一单的钱,那是纯出卖时间和劳力。而平台员工,哪怕你只是个普通工程师,你也在直接或间接地让那400万变成440万。你参与了这个商业游戏的运转,你就背了指标。你让资本增值了,你才有位置。
拿回成长性定价权:为什么标准化工作容易背刺,而非标工作更抗风险
前面说了标准化蓝领和非标蓝领的区别。这个逻辑其实可以放大到所有行业。
标准化的工作,意味着你的技能可以被大规模复制。一旦能被复制,资本就有动力去投入研发,搞自动化、搞AI,把你替代掉。你拼命让自己成为老司机,人家在日复一日地研发自动驾驶,还不告诉你。等你发现的时候,方向盘已经被卸了。
非标的工作呢,市场太零散,资本提不起兴趣去搞标准化,反而让你的经验越来越值钱。你处理过的现场情况越多,你的判断越精准,这个东西没法被写进代码里。
所以你看,年轻人不是不愿意吃苦,是不愿意吃那种“只变老、不变强”的苦。如果一份工作能让他明天比今天更有竞争力,哪怕钱少点、事多点、离家远点,他都愿意干。怕就怕那种干了一年,发现除了工龄涨了,其他啥都没涨的工作。
你让他接受这种工作,他就要求工资高一些,好歹能覆盖医疗费和精神损失。可市面上这样的工作太少了,因为劳动力供应充足的时候,大家就会自我降价式竞争,你要得少,我要得更少。
那怎么办?只能往成长性上找。成长性的本质,就是你得成为那个让资本绕不开的人。
认清背刺与护城河:岗位去中间层化之后,什么人会被留下
过去大公司的结构是金字塔型的,总裁的命令要通过副总、总监、部门经理、组长,层层传到一线员工。反过来,一线的情况也要逐级往上汇报。中间这一大层人在干嘛?做信息处理。他们就是给最高层打造一个信息化窗口,让公司可视可控。
但你算算账,100个小目标,2500人的平台员工,里面至少有500个人在做信息处理。这20%的人,可能拿走了一半的工资。
现在AI来了,你觉得总裁还想用500个人来当传声筒吗?他更想给那2000个人每人装一个AI监控,让AI管人,一对一,管得精细,然后AI直接给他汇报。他的指令也通过AI直接下达,不需要经过那一层人了。
这就叫不让中间商赚差价。你不动心,竞争对手也会动心,所以你只能跟上。
这一刀砍下去,中间层就没了。而且不止中间层,那2000人的底层岗位,重复度高、能精减工作流的,也会被AI一次次蒸馏,蒸馏成一个.skill文件。你说你干了五年的流程性工作,在AI眼里,不过是几行参数的事。
那最后剩下的是谁?是资本增值绕不开的人。100个小目标,2500人砍掉中间商500、砍掉可替代的1000,还剩1000个人,工资总额不变的话,摊到每人头上的指标就从400万变成了1000万。
你的价值,就取决于你能服务的资本量乘以增值率,然后和你的同行比,谁更有优势。
想清楚这一点,有个好处——你再也不会被那些虚头巴脑的头衔忽悠了。你就是个副总,位置再高,如果不能让资本增值,你反而是最早被干掉的那个,因为你的成本最高。
告别抬轿子:你的价值不是数字,是同行陪衬出来的比较优势
我第一次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,也走了极端。我觉得之前那些被裁的前辈,全都是活该,他们做的一切都是错的。后来发现,这么想才是错的。
一个人的价值,不是脑门上贴个数字,说你这人值多少钱。它更像医院里的化验单,只能告诉你阴性还是阳性,给不出一个精确的数值。你的价值是在比较中得出来的——你和张三比,留谁?你被留下了,再和李四比,留谁?
这就是郭德纲说的那句,全靠同行陪衬。
但很多人把陪衬这件事干反了。我见过不少优秀的孩子,考了个690分,进了名校,和一群同样690的人天天待在一起,觉得这就是前途。可你仔细想想,你在追求什么?你在追求一个标签——我身边的都是690,我牛不牛?
牛个屁。真正牛的是那个二本毕业、当了你们领导的人。你去看看现在各大厂的管理层,二十多年前他们招人的门槛根本没那么高,很多都是普通学校毕业的。那时候公司还是作坊,没人愿意去,他们去了,熬下来了,公司做大了,水涨船高,他们站到了那个位置上。
然后呢,公司有钱了,招人门槛抬高了,一群名校生踏破门槛进来。这批人是来干嘛的?是来给前人抬轿子的。你越努力优化那个产品,创造它的第一代技术人员地位越高。你干到35岁,运气好拿个千分之一股权,算了,值了。要是啥都没拿到被毕业了,那你就是纯陪跑,这轿子白抬了。
我08年在一家芯片公司做内核,进去之前公司已经有个基于ECOS的OS平台。如果按部门经理的安排,我去负责Linux,我最多当个副经理——因为“开创公司第一代OS平台”这个履历是他的,我永远在他下面。当时他的能力远不如我,我抬他这顶轿子,抬起来也是阿斗。
所以我做了件职场大忌的事——把他给“吞”了。我提出公司原来的架构有问题,要重建。重建就是推翻他的地基,把他做过的东西兼并进来,变成我的建筑的一部分。那之后,我成了这家公司第一代技术创始人,后面来的人,是来给我的功业添砖加瓦的。
这才是真正的门道——你得去抢那个船的位置,让别人当水来抬你。不能傻乎乎地自己去当水,抬别人的船。你那个690分的名校圈子,就是水。你被抬进去的时候沾沾自喜,可你到底是在坐轿子,还是在抬轿子?
把标签当成本而非荣耀:别用高分读没人接盘的专业,也别为“690圈子”支付溢价
我09年做架构师的时候,甲方乙方都待过。招人这件事里面,门道多得很。
技术负责人招人,有一个不太上台面的心思。当我把第一代产品架构搭好,要招应届生形成梯队的时候,我一定会招学校更好、牌子更靓的。为什么?因为这样才能证明我的技术架构有技术含量。我手下要是一群二本,投资人会觉得我能有多大本事?反过来我招几个清华的,投资人就觉得,你看清华的都愿意跟他干,说明这人技术是真行。
他们看不懂技术,只能看懂比较。这跟资本市场一回事——那个谁投了,那个谁也投了,咱们是不是也得跟一个?别人壮你的胆,你壮别人的胆。
还有一些技术高管,招优秀的人是为了让老板给自己加薪。手底下都是优秀的人,他们要求涨工资,那作为CTO,我是不是也跟着水涨船高?相反手下全是逆来顺受的二本,我拿什么理由去要求加薪?
所以你看,那些能坐得住的技术高管,一定是希望下面有火箭来推他的。那个专招比自己差的人,反而说明他没坐稳。
看明白这里面的猫腻,你就会知道,陪衬的游戏里大家都在抢坐轿子的位置。门槛不是荣耀,是你付出去的溢价成本。清华计算机录取分高,是劣势,不是优势。你之所以愿意捏着鼻子考那么多分进去,是因为出来之后就业收入还不错——你的目的是找个人用更贵的价格接你的盘。可你拿高分去读马路对面某大的护理专业,出来跟同事一样当护士,你比人家多考了100分,图什么?图自己刷题刷得多?
你成了人家大学抬高身价的垫脚石,人家楼上的院系都因为你的分数涨了脸。
滚雪球的核心动作:在对方的参考系里,用自己不在意的成本完成交换
光知道终点的方向,你还得让雪球滚起来。第一步得能推动它。
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用50换100。我说过,不要用50去换别人的100,换不到的。对方又不傻,你连续上当十次才换来一次好运,等于用500换了100,亏大了。
但这里有个漏洞——参考系搞混了。谁眼里的50?谁眼里的100?
我在2006年当实习生的时候,一个月只有2000块。那时候有人请我吃大餐,我恨不得提前饿一顿,扶墙进扶墙出。在当时的我眼里,这顿饭值100块。到了2011年,我在甲方做架构师,供应商排着队请我吃饭,我绝大部分都推了。不是摆架子,是那顿饭在我这儿已经变成负数了——我得应酬,得消耗精力,我自己也能报销,我不需要你请。你请我吃饭,其实是来打探消息的,我还得付出精力应付,这顿饭是负值。
同一个我,同一个你请吃饭的举动,2006年值100,2011年变负数。参考系不一样了。
有个甲方的小兄弟,特别会做人。当年我在楼道抽烟,他也凑过来,聊起他在看的书,居然是鬼吹灯。我正好在看,就聊了几句,他顺势推荐了盗墓笔记,说也很好看。我去看了,确实不错,一来二去就熟了。后来聊到工作,他说想参与某个项目,我就跟他总监打了个招呼,让他进去。十几年过去,他在甲方也做到领导了。
后来他跟我坦白,当年他根本没看过鬼吹灯和盗墓笔记。他是看到我电脑屏幕在看这个,就回去做功课,看了很多书评,把全套知识都背下来了。他是故意来制造这场“偶遇”的。
你看,他拿他不在意的东西——下班回家看几篇书评——换了我也不在意的东西——跟他总监随口打个招呼。他那个项目,对集团来说谁去谁不去根本无所谓,但对他来说,那是个能出头的项目,能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这就是交换的真相:要在对方的价值体系里,用一个对他无所谓的成本,去换一个对你有大价值的东西。你不能拿你的宝贝去换他的宝贝,那样他舍不得,你也舍不得,交易就做不成。
你得拿你不在意的,换他不在意的,但对你很有用的。
太多人不会交换,是因为总想去换一个对方要冒很大风险的东西。你提一袋老家特产,让人家拿职业生涯给你办事,人家图你什么?求人办事的时候,永远不能把风险留给对方。你把风险留给对方,对方就不办了。
当年我大师姐延毕,论文死活发不出来。其实这种事不是没有解决办法——你悄悄把论文处理了,出主意的权当不知道,风险自己担,这交换就可能发生。她偏不,她要摊到明面上,要导师帮她背书,导师明知道内容不行还给你签字,那风险就成了导师的。谁会干这种事?没人的。
球要滚得起来,阻力就得小。你总去找那种对方觉得无所谓、你觉得特别值钱的东西去交换,阻力就小,你轻轻一推,雪球就滚起来了。
从消费转向创造:只会学习和读书不算前途,能挖掘需求并提供成果才算
最后说一个很多人一辈子没想明白的事。
人这一辈子做的事,无非两大类:消费别人创造的,或者让别人消费你创造的。
张三每天在酒吧喝酒跳舞喝到80岁,李四从18岁泡在985图书馆读书读到80岁,俩人看起来天壤之别,但本质上是一回事——都在消费。你喝酒消费的是别人酿的酒,你读书消费的是别人写的书,没有高下之分。
那高下在哪里?就在于从消费转向创造的那一刻。
我导师当年说的一段话,我一直记着。他说你们根本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论文,整个教育体系都知道。那为什么还要逼你们发?就是怕你们打着学习的旗号赖在实验室里虚度光阴。你写写看,能创造出来,你继续念博士;创造不出来,趁早滚蛋去企业干活,别当蛀虫。
当时我们大师姐,连个国内核心期刊都发不出来,延毕了四年。我们私底下都觉得导师太苛刻,大师姐人这么好,何必呢。但站在公允的角度看,她确实不该拿学位——因为她只会听课考试,完全没有创造知识的能力。她只能消费,不能回馈。
你读了一辈子书,还是孔乙己。孔乙己的问题不是不读书,是他答不出那个问题:你能创造点什么,回馈这个世界点啥?
李白斗酒诗百篇,价值在诗百篇,不在斗酒。只会斗酒的,是酒鬼,只会皓首穷经的,是书蠹。
所以价值这件事,从来不是你拥有什么决定的,是你为别人的消费创造了什么决定的。而且你要分清楚两个能力:满足需求的能力,和挖掘需求的能力。
满足需求是你做得出东西。挖掘需求是你能找到谁需要这个东西。在咱们这种劳动力供大于求的环境里,找活比干活更值钱。你去看那些老板天天满世界飞,都在找订单。能把订单拉回来的,不愁没人干活。
那个2011年的小兄弟,就是一个把挖掘需求和满足需求都干明白的人。他发现了我的需求——一个喜欢看小说但没人能聊的领导,然后用他低成本准备的谈资填补了空白。他升得快,不是因为他小聪明多,是因为他搞懂了需求与交换这五个字。
有这两点,雪球就能滚起来。滚起来了,你就会发现,原来那些让你焦虑的门槛、标签、头衔,都只是路边风景。你只需要盯着一件事:你的存在,到底让谁的利益变大了,以及你的交换成本,是不是低到别人舍不得拒绝。
看清这件事,你那个前途的雪球,稍微推一下就自己往前走了。可以先从小处试起,找到那个对方不在意但你在意的交换点。拿不准也没关系,多试几次,手感就出来了。


